緩慢盛開的日子｜（十五）山居歲月的另一面｜當修行不只是坐在墊子上

（十五）山居歲月的另一面｜當修行不只是坐在墊子上

許多人對山居歲月懷抱著浪漫的想像，但唯有真正把身心安住在自然裡，才會明白——那其實是一場場與自己、與生命無常的深刻對話。

在大地之母的生活裡，考驗從來就不只來自內在。除了關係的磨合與金錢的不穩，大自然給予我們最直接、也最難逃避的功課，便是「水」。

只要一段時間沒下雨，山泉水的水壓不足，水就無法流入我們的土地。這場關於「斷水」的劇碼，是我們日常反覆上演的練習，更是強迫我們學習「接受」與「耐心」的修行課題。

阿殷經常一日需往返水源頭多次。進水源頭的路崎嶇難行，阿殷常說，每當無法順利接水時，他就會靜靜地坐在森林裡，向大地媽媽祈禱，希望能獲得靈感，指引他找到水源的解方。

我們這兩個從都市來的門外漢，就這樣一路虛心地向土地學習。有一回，連續兩天都斷水，阿殷來回溪谷六次，不斷地觀察水流、搬動石頭，希望能創造新的水路導引水流。

無盡的等待、嘗試，來來回回數小時，好不容易看到一絲希望，才剛下山，水又斷了。

眼見天色已晚，我進山找他，看見他為了搬動河床上的巨石，雙手都被粗糙的石面磨破了皮，滲著血絲。那一刻，既心疼又無力。我跟著他一起觀察、想辦法，嘗試許久卻仍徒勞無功。失落是難免的，但在心底，我們始終相信——這只是暫時的難題，終究都會過去。

偶爾，我會跟著他走這條「巡水之路」，看著他在水道間反覆走動、安靜地與水對話、祈禱。那一刻我不禁敬佩——這不正是最真實的修行嗎？

面對生活的阻滯，我偶爾仍會忍不住抱怨，他總是安慰我：「沒事的，只是這個當下卡住了，就只是這樣，沒什麼大不了。」

記得有次為了接水，等到天都黑了，水還是沒來。他笑著對我說：「那就先吃飯吧！吃飽了，明天才有力氣再試一次。」

我們慢慢明白：禪，不只是靜坐在蒲團上；禪，是在生活的每個當下，願意安然面對眼前發生的一切。

不在高峰時貪戀，不在低谷時煩躁。深刻地明白無常才是生命的本質，並全然信任——老天自有安排。

感謝這場「水」的試煉，讓我們的內在力量逐漸沉穩紮根；更感謝這條自覺之路上有伴同行，讓我們能在柴米油鹽的日常裡，踏實地學習，以平等心面對所有的起落無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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